2012 年 8 月,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修改草案(征求意见稿)》,正式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这是中国专利法的第四次修改。此前,中国专利法在 1984 年颁布后,先后经历了 1992 年、2000 年和 2008 年三次修改。

    根据上述征求意见稿,此次修改共涉及 7 个条款,这些条款分别属于中国专利法的“专利权的无效”和“专利权的保护”两章。因此,从修改涉及的条款来看,此次修改仅属于局部的修改,与之前所进行的三次全面修改不同。

一、修改的主要目的

    2008 年 6 月,中国政府颁布实施了《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把知识产权工作上升到国家战略层面。随着社会经济的迅速发展,面对日渐紧迫的创新要求,严峻的知识产权保护形势,以及广泛的社会期待,中国政府意识到必须进一步加大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

    就中国的专利制度而言,自 2008 年专利法第三次修改之后,专利权保护不力已经成为了最突出的问题,亟待解决。因此,此次修改以“加强专利保护、加大执法力度”为主要目的。

二、修改的主要内容

    与世界上的其他国家和地区的专利保护机制有所不同,中国专利保护体系的最大特点在于,行政保护和司法保护两条途径并行。中国在专利保护甚至于知识产权保护中都非常重视行政保护,这与中国的具体国情有关。人口众多、疆域辽阔以及司法资源的有限性,这些因素都导致行政保护具有一定的优势,作为司法保护的有效补充,得到了中国政府的一贯重视。因此,此次修改,在强调专利的司法保护的同时,着重强化了专利的行政保护。

    首先,此次修改明确赋予了司法机关和行政执法机关调查取证权,一方面,对于由被控侵权人掌握的涉嫌侵权的产品以及账簿、资料等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权利人的申请依法调查收集,被控侵权人不提供或者转移、伪造、毁灭证据的,人民法院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或追究其刑事责任;另一方面,对于涉嫌侵犯专利权的行为,行政执法机关也有权进行查处,被调查的当事人拒绝、阻挠的,由行政执法机关予以警告或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由此,通过司法机关的主动调查收集或行政执法机关的主动查处,有助于解决权利人在维权过程中难以取证和举证难的问题。并且,对于拒绝、阻挠人民法院或行政执法机关行使上述职权的行为,还明确规定了相应的处罚措施,提供了强有力的制度保障。然而,在目前案件数量多且司法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法官是否能够主动负担起履行调查取证的职责,还待实践来检验。

    其次,此次修改增加了行政执法机关对侵权赔偿额的判定职能,即行政执法机关在处理专利侵权纠纷时,认定侵权行为成立的,可以责令侵权人赔偿损失,赔偿数额按照专利侵权诉讼中的相关规定予以确定。依据现行专利法,行政执法机关处理专利侵权纠纷时,可以应当事人请求就侵权赔偿数额进行调解。由于这种调解协议不具有强制执行力,所以当事人往往选择在事后继续向人民法院起诉,这就削弱了行政执法机关在解决专利纠纷中的执法功能,造成了行政执法资源的浪费。赋予行政执法机关在处理侵权纠纷过程中对赔偿数额的判定职能,有利于及时维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减少诉累,节约公共资源,并与各级人民法院正在推行的知识产权民事、行政、刑事“三审合一”的做法相协调。

    再次,此次修改明确了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的生效时间及相关后续程序,即宣告专利权无效或者维持专利权的决定作出后,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应当及时予以登记和公告,该决定自公告之日起生效,管理专利工作的部门和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该决定及时审理、处理专利侵权纠纷。现行专利法对于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的生效时间未作明确规定,实践中常常将司法审查结果的生效日期作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的生效日期,由此,专利权是否有效在较长时期内处于不确定的状态,专利侵权诉讼通常需要等待专利行政诉讼的最终结果确定之后才能进行,导致许多侵权纠纷出现周期过长的问题。由于专利无效具有很强的技术性,专利复审委员会审理专利无效案件具备先天的优势,且实际上司法审查改变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审查结论的比率很低,因此,该规定可以在不违反 TRIPS 协议、确保专利无效案件接受司法审查的同时,尽早确定专利权的法律状态,有利于及时定纷止争,缩短诉讼周期。

    再次,此次修改增设了对故意侵权的惩罚性赔偿制度,即对于故意侵犯专利权的行为,行政执法机关或者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规模、损害结果等因素,将赔偿数额最高提高至三倍。现行专利法中,专利侵权赔偿数额采用“补偿性原则”,权利人获得的赔偿主要是用来补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其计算方法依次为:权利人因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专利许可使用费的合理倍数,以及 1 万元至 100 万元的法定赔偿额度。从实践来看,“补偿性原则”既无法充分补偿权利人因侵权所遭受的全部损失,也无法对侵权行为产生足够的遏制作用。因此,此次修改借鉴了美国等国家的做法,引入了惩罚性赔偿制度,旨在强化对专利侵权的威慑和打击力度,鼓励专利权人依法积极行使自己的权利。但是,如何认定故意侵权,以及惩罚性赔偿是否适用于法定赔偿额度等问题,还需明确。

    最后,此次修改赋予了管理专利工作的部门查处和制止恶性侵权行为的职能,即对于涉嫌扰乱市场秩序的专利侵权行为,行政执法机关有权依法查处,并可处以违法所得四倍以下或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该修改借鉴了《商标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扩大了行政执法机关的行政职权,突出了行政执法机关维护整个市场秩序的职能,将有助于打击故意侵权、反复侵权和群体侵权等恶意侵权行为,也有助于营造更加健康有序的市场环境,从而在全社会形成良性的创新氛围。

三、结语

    目前,上述修改草案已经完成了征求意见的阶段并上报国务院,据称在上报稿中,可能放弃或修改“行政执法机关对侵权赔偿额的判定职能”,并将外观设计专利的保护期限延长至 15 年。由于该上报稿未向社会公开,故此次专利法的最终修改结果还需拭目以待。并且,此次修改的内容大多属于原则性的规定,即使得以顺利通过,还需相应的实施细则或操作规程予以细化,才能将上述规定落到实处,真正发挥其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