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当地时间10月17日,白宫宣布启动退出万国邮联程序,退出程序为期一年,在这一年当中,美国将针对终端费调整等内容与万国邮联进行双方或多方谈判:若谈判达成,美国将撤回退出通知,继续留在万国邮联;若谈判无果,一年期满后即2019年10月17日,美国将正式退出万国邮联[1]

看官们或许有些疑惑,万国邮联是个什么组织?美国近年来要退的群多了去,为何万国邮联在跨境电商领域特别受到关注?今天我们来给大家捋一捋万国邮联、跨境物流、对美跨境电商之间的关系。

“万国邮联”是什么?

万国邮联(万国邮政联盟,Universal Postal Union,UPU),是成立于1874年的商定国际邮政事务的政府间国际组织,后成为联合国的专门机构,现在包括中国和美国在内有192个成员国。其主旨是统一国际邮件处理手续和资费标准,协调管理各国邮政系统进行对接,充分利用各国邮政普遍服务和邮政快递服务来实现真正的国际通用邮政服务。

在万国邮联制度下,各成员国接受相互之间的国际信件,原籍国运用本国邮政服务揽收邮件包裹,邮件进入目的地国之后,由目的地国指定部门接收国际邮件并按照国内邮政管理规定进行派送。费用结算方面,原籍国承担本国邮政费用,并向目的地国邮政服务支付费用。

1969年东京大会上,万国邮联大会提出“终端费制度”(Terminal Dues System),以解决各个目的国邮政运营成本参差不齐因此收取费用标准不一的问题。根据该制度,各成员国邮政系统承运的不超过4.4磅(约2公斤)的国际邮件(包括文件和物品),由原籍国的邮政运营商向目的地国的邮政运营商支付统一标准的费率或费用,以补偿目的地国家邮政处理、运输和交付跨境邮件物品的成本。终端费由每四年召开一次的万国邮联大会以投票方式定价调整。

举个例子,张先生通过中国邮政在国内向美国亲友寄出一个包裹,该包裹的旅程是这样的:

万国邮联对跨境物流有何影响?

依赖于万国邮联所建立的统一高效的国际邮政制度,邮政跨境物流早已实现了从起点到终点的稳定物流系统和信息追踪的功能。张先生坐在家中也可以时刻掌握他的包裹何时到达美国亲友的信箱。除此之外,在万国邮联“终端费制度”下的两个重要影响是:

1. 发展中国家通过邮政系统提供的跨境物流服务成本降低

万国邮联成立时确定的“终端费制度”是基于传统邮政的公共服务性质,特别考虑到发展中国家,在确定终端费时保持了较低的标准,而超出这部分的成本实际上是由国家的公共财政所承担。例如,张先生寄给美国亲友的包裹重2千克,从广州寄出,不同快递的费用分别是:

上图简单的资费对比给了我们非常显著直观的印象:暂不论运送时间成本的情况下,使用中国邮政邮寄物品的运费成本远远低于其他跨境物流公司。这是因为邮政系统的承运有万国邮政“终端费制度”,因此其所支付的美国境内的运输费用是基于一个较低的标准。而其他跨境物流快递公司因无国家间优惠政策的支持,全凭公司本身的物流网络以及运输、人工成本,虽存在因商业竞争而适当调低价格的可能,但受高成本所限,总体费用依旧高昂。

2. 对于跨境电商发展迅猛的发展中国家,因物流成本的降低而在竞争上更具价格优势

最近二十年电子商务出现以来,发展中国家因为制造成本低廉的原因成为电子商务中的主要商品输出国,而加之享受优惠终端费的原因,低廉的邮递成本增加了发展中国家在跨境电子商务中的价格优势。

美国为何要退出万国邮联?

在万国邮联确定发展中国家支付的终端费一直维持在较低标准的情况下,当发达国家进口的邮件远远多于出口的邮件时,将会导致其单方面承担邮政补贴的较大差额。根据美国政府问责局(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GAO)公开的数据,现在美国本土制造商将4.4磅重的包裹从洛杉矶寄到纽约,费用在19到23美元之间,但如果该包裹从中国寄来,美国邮政只能收到5美元的终端费,换言之,美国邮政为该包裹承担了14到18美元的损失。作为大量小额国际邮件的进口国,美国为处理来自世界各地的邮政包裹的损失不断增加,从2012年的6600万美元增加到2014年的7500万美元,到2016年的13500万美元。[2]

注:美国邮政局(USPS)2012-2016财年由进口的终端费邮件带来的营收(图表来源:美国政府问责局)[3]

在美国等发达国家提出的“邮政系统低价终端费率影响商业跨境物流公司公平竞争”的异议下,万国邮联正在逐步提高以中国为代表的第III组国家的包裹终端费率每年递增幅度。2016年在伊斯坦布尔举行的万国邮联大会上,经成员国投票表决,决定将国家按“邮政发展指标”(postal development indicator)分类设定2018-2021年万国邮联终端费的平均年度费率上限,对比如下[4]

国家或地区 美国 香港、澳门 中国内地
所属UPU Country Group
终端费平均年度费率上限(2014-2017) 3% 6% 4%
终端费平均年度费率上限(2018-2021)(信件类) 3% 6% 6%
终端费平均年度费率上限(2018-2021)(包裹类) 3% 10% 13%

事实上美国要求邮政系统的终端费率与商业物流公司的费率一致,进而要求退出万国邮联,其目的一方面固然是维护本国邮政利益、缓解USPS每年大量补贴的燃眉之急,但更本质的一方面是在中美贸易战背景下,美国在国际物流、贸易流通运输环节增加中美跨境贸易的成本。

中国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同时又是电子商务大国,根据数据显示,美国是中国电商的最大跨境买家之一[5],2018年,中国电商在美销售额已经达到了800亿美元。而由于价格优势,中美之间的快递业务根据不完全统计有70%的比例选择了邮政系统。[6]美国此时筹谋退出万国邮联,无论之后是否真的退出该组织,可以预见的是中国邮政向美国支付的终端费都将大幅上涨,由此分摊在中国出口商品上的物流成本将直接影响商品的价格竞争力。

美国“退群”可能如何影响对美跨境电商?

1. 电商出口面临物流渠道的重新选择

目前跨境电商中大量的低货值轻小件商品所采用的发货模式大多是低成本的邮件小包。如前所述,随着美国准备以退出万国邮联为理由提高中国支付的终端费,这些发往美国的平邮渠道都可能面临运价大幅上涨,出口电商的物流渠道会面临重新选择。

2. 出口报关模式发生变化

邮政小包发货方式中的出口报关主体是邮政公司,因此这部分出口无法纳入海关货物贸易监管与统计,外汇管理部门和税务部门无法确认贸易和货物流的真实性,出口企业往往在海关、检验、收付汇、税收等方面存在诸多不便。随着邮政小包成本优势的下降,出口企业选择其他的物流方式的同时,也会影响其出口的报关模式。

3. 对邮政入境商品的海关监管可能加强

根据万国邮联公约的规定,各成员国内通过邮政系统寄送的文件和物品在跨境进出口中享有直接走邮政通道的权利,所运货物可以直接发往目的地国家的邮局进行内部抽检清关,查验率较一般货物贸易和快递报关要低。[7]在美国退出万国邮联之后,不排除美国对邮政系统的包裹实施较现在严格的抽检;作为对等的方式,从美国海淘回中国的邮政包裹也可能面临中国海关更严格的监管。

4. 美国海关严查800美元以下免征关税商品作为组合手段

针对跨境电商为免征关税常存在“低报价格”、“拆单(低于800美元)入境”的规避行为,2018年6月起,美国海关依据321法案,针对亚马逊平台内海外商家的邮寄商品进行严查,具体内容如下:同一发件人在1天内发送了1票以上货物至同一美国亚马逊仓库,将会被视为“分批装运”,从而全部转为正式清关,要求提供有效的进口商资料并缴纳关税。

5. 个人自用免税物品的适用范围缩小

无论是对于进口电商还是出口电商,物流成本提高将必然影响商品的完税价格,根据中国海关法,商品完税价格包含商品零售价格、运费和保险费等。换言之,进口的税额将随之增长,适用免税优惠的范围缩小,在一般情况下,个人跨境电商不仅要支付更高的运费,还要承担额外税款。

对美跨境电商的“破局之策”

1. 顺应趋势将物流和报关模式合规化

邮政小包尽管是目前跨境电商采取的最常用的物流方式,但随着跨境电子商务的快速发展,传统以邮寄、快件等形式开展的跨境电子商务零售出口模式虽然在物流成本较低,但同时也存在无法办理正常结汇和出口退税等隐形损失,已经不适应出口企业的需求。面对物流模式的重新选择,跨境出口电商应借此机会尽可能地将出口物流纳入关于跨境电商进出口的海关、外汇、退税等现行合规框架中,充分运用“9610”、“1210”等报关方式、海关特殊监管区域等相关制度,享受国家对进出口企业的政策红利,创造新的利润空间。

2. 加强海外布局,实现本地化物流

对于并未落入加征关税清单的商品出口贸易,跨境电商和平台可以考虑在美国当地寻求合作伙伴或者是自行建立关联公司,将中国出口的货物通过一般贸易模式在美国实现备货,然后再进行二次销售。通过正常报关在国内完成出口退税,通过合理的税务筹划降低在美国的税收成本。

3. 加大海外仓运用

由规模较大的跨境电商平台统一建立海外仓,在正式清关流程中可作为收货方协助通关,货物运输至美国本土进行备货,商家收到美国买家的订单信息后,通知海外仓出货,再依靠当地物流公司进行商品寄送。相比直邮模式,海外仓因其基于美国本土,寄送方式灵活,时效快且易退换货。

虽然目前海外仓模式还存在境外风险以及市场销量预测风险,但未来随着跨境电商平台步入正轨,平台大数据预测市场走向、平台海外仓货物保险将逐步建立健全,这些风险将进一步降低,海外仓优势会进一步突出。

4. 联合跨境物流公司,扩展国际专线

跨境电商及平台也可考虑与跨境物流公司合作,扩大专线集货规模,推动集中包税清关,降低平均通关成本,提高通关效率。

结语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中美贸易持久战的背景下,美国准备退出万国邮联也仅仅是其针对中国对美出口贸易的其中一计,可以预见的是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对美国所享有的众多国际优惠仍会受到挑战。这对中国跨境电商的启示是,提前预判、积极调整、灵活应对,充分运用国家给予跨境电商的种种法规和政策红利,根据自己的商品结构、市场范围、平台组合的实际情况在不断变化的形势中获得发展。

附:四种跨境物流方式对比表

物流方式 万国邮联 商业快件 国际专线 海外仓
邮政小包 EMS
运费 最便宜 相对其他商业快件低 最贵 相对较低 一般
时效 最慢 一般 最快 灵活
运输网络 运输网络覆盖广,得益于国家邮政建设 网络覆盖不及邮政系统 仅限特定区域 本土配送可灵活选择
通关情况 通关能力强,享邮件互换局特殊快速通关渠道 无特殊通关渠道,需逐件过检,货值800美元以下无需缴纳关税 多以一般货物贸易清关[8] 批量货物清关,可能部分商品落入加征关税清单
适用对象 价值小、时效无要求的轻小物品 时效有一定要求的贵重物品 时效要求高的贵重物品 可集中通关的大规模货物 商家针对市场需求大量备货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