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外汇管理局于2019年6月5日发布了《关于进一步促进保险公司资本金结汇便利化的通知》(汇发[2019]17号,以下简称“《通知》”)。《通知》发出后,有消息称今后允许(个人)跨境保险(香港保险)的理赔款办理结汇和购汇,将来保险账户的钱和理赔的钱可以合法合规地转回国内。对于之前苦于无合法路径购买境外人寿险的境内个人来说,这个消息似乎意味着新规将带来重大利好。但笔者认为该等传闻属于对《通知》的误读。笔者在下文中将从个人角度对《通知》相关条款进行简要分析,希望有助于读者明辨这一问题。

一、《通知》中关于理赔款结汇和购汇问题是怎么规定的?

《通知》中有关理赔款结汇和购汇的规定集中在第二条。根据第二条规定,保险代理机构和保险经纪机构在保险行业主管部门完成相关业务备案后,可通过其经常项目外汇账户办理代收代付保险项下资金原币划转,其中赔款资金可办理结汇或购汇

在允许保险代理机构和保险经纪机构从事上述行为的同时,《通知》第二条规定了保险代理机构和保险经纪机构的报告义务。保险代理机构和保险经纪机构应在每年1月底前(向所在地外汇管理部门)报告本年度保险项下代收代付外汇业务计划,每季度初5个工作日内报告上一季度实际办理情况,并提供有关保险项下代收代付外汇业务基本情况、合作境外保险机构名单、收付汇金额等相关情况说明和相关证明材料,涉及办理赔款资金结汇或购汇业务的,情况说明中还应包括赔款资金结汇或购汇业务基本情况、保险赔款金额及与其对应的收付汇金额、结汇或购汇金额等并同时提供相关证明资料。

《通知》第二条进一步规定,保险代理机构和保险经纪机构办理代收代付保险项下赔款资金结汇时,结汇资金直接划入赔款接收人账户;已代付保险赔款至赔款接收人账户的,结汇资金由保险代理机构和保险经纪机构自行留存。(经营外汇业务的)金融机构应当对结汇的真实性进行审核,审核资料包括:情况说明;赔款接收人书面委托结汇书;保险项下代收代付外汇业务计划;金融机构认为应当提交的其他证明资料。

二、境内个人购买境外人寿险的购付汇能适用《通知》吗?

在解释这个问题之前,笔者先来简单介绍一下目前境内个人购买境外人寿险所面临的现实障碍。

第一、按照现行规定,任何主体均不能在我国境内推销境外保单,或在明知的情况下为地下保单提供中介服务。根据保监厅函[2005]223号《关于打击非法销售境外保单工作有关问题的复函》,“所有在境内推销境外保单的行为,包括:在境内开产品说明会或推介会,境外保险机构派人到境内推销保单,安排或组织境内居民到境外办理投保手续”均构成“非法销售境外保单”;“境内个人或企业,为地下保单提供中介或其他服务的行为,应当列入打击范围,但以行为人明知为前提”。因为我国加入WTO时,对于跨境交付的保险服务,除了(1)国际海运、航空、货运险(2)再保险(3)大型商业险经纪,国际海运、航空和运输保险经纪及再保险经纪业务外,没有做出承诺。人寿险不属于放开范围。所以,如境内个人通过境内机构购买境外人寿保单,该境内机构提供了销售服务,那么该境内机构的销售行为构成“非法商业保险中介业务活动”(非法商业保险中介业务活动的认定标准见保监发[2008]63号文),面临被取缔、罚款、没收违法所得的风险。

第二、境内保险监管机构不禁止境内个人主动赴境外购买保险,但是,根据境内外汇监管规定,境内个人尚无法用人民币购汇用以支付境外人寿险的保费。因为我国尚未放开外汇管制,根据现行的个人外汇管理相关规定以及外管局的政策,涉及跨境的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之类的,属于个人经常项目下的可兑换项目,在境外买保险时可通过刷银行卡等途径正常购买;但是,如果要购买“人寿保险和投资返还分红类保险”,由于其归类于外汇资本项目项下,需要看资本项目下是否有对应的操作依据,如无操作依据,则无法进行购汇。而现行个人外汇资本项目下有关保费支付的规定只有一种情况,即境内个人向境内经批准经营外汇保险业务的保险机构支付外汇人寿保险项下的保费,可以购汇或以自有外汇支付,并未规定可以购汇用于向海外保险(代理)机构直接支付人寿险保费。既然缺少保费合法“出境”依据,也就会导致虽然境内个人即使设法在境外购买了人寿保险或投资返还分红类保险,缴纳了保费,但这些保险在进行分红付息或者理赔后,境内个人想要依法结汇入境,也同样存在政策上的不确定性和操作上的困难。

正是因为存在上述现实障碍,在《通知》出台后,才会有人提问,《通知》给予保险代理机构和保险经纪机构在保险项下代收代付外汇业务的操作空间,是否意味着境内个人今后可以通过保险代理机构或者保险经纪机构来完成购买境外人寿险的付款以及接受理赔,也就是由保险代理机构或者保险经纪机构来完成代收代付行为?

笔者认为答案是否定的。

结合《通知》上下文可知,笔者认为,《通知》中所规定的允许保险代理机构或者保险经纪机构办理代收代付保险项下资金的场景,是针对那些目前政策已经开放的跨境保险:即(1)中国在WTO承诺中允许跨境交付的国际海运、航空、货运险、再保险(2)已经所在地外汇管理部门批准从事外汇保险业务的境内保险公司发行的外汇保险产品。而根据现行《保险业务外汇管理指引》规定,外汇保险业务中的外汇人身保险业务必须符合以下三种情形之一:(一)境内个人跨境的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二)境外个人的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三)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同时,根据《保险业务外汇管理指引》第四条规定:仅经批准在境内依法登记注册、具有经营保险业务资格的保险公司,方可申请经营外汇保险业务。显而易见,境外保险机构发行的境外人寿险不属于上述第(2)种情形所指外汇保险产品。

既然境外人寿险不属于目前政策已经开放的跨境保险,那也就谈不上保险代理机构和保险经纪机构可以适用《通知》来协助境内个人完成投保和理赔的代收代付。

三、境内个人购买境外人寿险的春天在哪里?

尽管《通知》与常规理解的境内个人购买境外人寿险并无关系,但对于寄希望于国家出台有关境外保险购买政策的内地居民来说,在粤港澳大湾区倒是彷佛能够见到一点春天的影子。

2018年下半年曾经有新闻报道,香港特区政府正与内地商讨希望允许香港的保险公司在大湾区设立售后服务中心,提供理赔及其他售后服务,以及希望争取开通让大湾区居民于售后服务中心处理续保,以至让香港的保险产品能在大湾区内更方便地销售。而2018年12月17日香港金融发展局在其发布的《提升香港作为领先人寿保险中心的地位》的报告中也提到,建议设立“寿险通”,在粤港澳大湾区范围内致力于为内地居民和香港居民提供特定的人寿保险产品、医疗保障以及投资产品,扩大对内地的保险销售业务,把握粤港澳大湾区发展及“一带一路”倡议机遇。

2019年2月18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了《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其中“关于加快发展现代服务业”一节对于大湾区的保险业发展做出了这样的规定:“在符合法律法规及监管要求的前提下,支持粤港澳保险机构合作开发创新型跨境机动车保险和跨境医疗保险产品,为跨境保险客户提供便利化承保、查勘、理赔等服务”,“扩大香港与内地居民和机构进行跨境投资的空间,稳步扩大两地居民投资对方金融产品的渠道。在依法合规前提下,有序推动大湾区内基金、保险等金融产品跨境交易,不断丰富投资产品类别和投资渠道,建立资金和产品互通机制。……支持内地与香港、澳门保险机构开展跨境人民币再保险业务。不断完善‘沪港通’、‘深港通’和‘债券通’。支持符合条件的港澳银行、保险机构在深圳前海、广州南沙、珠海横琴设立经营机构”。

粤港澳大湾区规划下的跨境保险合作,甚至是在大湾区设立经营机构,是否将意味着香港保险在大湾区实现销售合法化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1] “外汇局通报近期外汇形势和外汇管理政策情况发布会”,http://www.scio.gov.cn/xwfbh/gbwxwfbh/xwfbh/whj/Document/1472994/1472994.htm,2016-03-22,最后访问时间:2019-06-12

[2] 比如中国平安在2006年推出的内地首个外汇寿险产品“中国平安好搭档留学外汇保”,即为在境内经保监批准的以外币投保、外币给付的境内销售寿险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