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今年5月10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公告了其对3宗案件作出行政处罚的决定:被处罚对象包括自然人、非上市公众公司及非上市公司,处罚理由涉及内幕交易、披露不实及超比例持股未披露。由此可见,证监会在对上市公司加大监管力度的同时,也没有放松对非上市公司的监督与管理。本文将对该3宗案件的案情进行梳理,对涉及的法律法规进行解读,明确违反法律法规可能造成的后果,并为企业及公司的主要股东、董事、监事和高管提出相关合规建议。

  • 三宗案件的案情简介

上述案例涉及的违法行为及触犯的法律条文都不尽相同:王宇案涉及《证券法》关于内幕交易的规定;中钰科技案涉及《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督管理办法》关于披露不实的规定;融捷集团案涉及《证券法》关于超比例持股的规定。以下将按不同的违法行为对应的不同法律进行解读,明确不同违法行为的后果并提出相关合规建议。

二、 王宇案与内幕交易的相关规定

(一)相关法律解读

 

我国《证券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禁止证券交易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和非法获取内幕信息的人利用内幕信息从事证券交易活动。”内幕交易的认定一般有三个构成要件:知晓内幕信息的人、内幕信息和利用内幕信息的行为。

 

1.   知晓内幕信息的人

 

根据《证券法》第七十三条,内幕交易的违法主体包括两大类:(1)证券交易内幕信息知情人,(2)非法获取内幕信息的人。两者的区别在于获取内幕信息的途径与手段,即前者合法,后者非法。

 

与公司有关的内幕信息知情人根据《证券法》第七十四条,可以分为以下四类:

 

(一)发行人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

 

(二)持有公司百分之五以上股份的股东及其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其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

 

(三)发行人控股的公司及其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

 

(四)由于所任公司职务可以获取公司有关内幕信息的人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内幕交易、泄露内幕信息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内幕交易刑事案件司法解释》”),非法获取内幕信息的人主要指的是:

 

(一)利用窃取、骗取、套取、窃听、利诱、刺探或者私下交易等手段获取内幕信息的;

 

(二)内幕信息知情人员的近亲属或者其他与内幕信息知情人员关系密切的人员,在内幕信息敏感期内,从事或者明示、暗示他人从事,或者泄露内幕信息导致他人从事与该内幕信息有关的证券、期货交易,相关交易行为明显异常,且无正当理由或者正当信息来源的;

 

(三)在内幕信息敏感期内,与内幕信息知情人员联络、接触,从事或者明示、暗示他人从事,或者泄露内幕信息导致他人从事与该内幕信息有关的证券、期货交易,相关交易行为明显异常,且无正当理由或者正当信息来源的。

 

王宇案中,涉案人王宇系上市公司江苏蓝丰生物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丰生化”)的副董事长,属于《证券法》规定的内幕信息知情人。

 

2.   内幕信息

 

根据《证券法》第七十五条,内幕信息是指:“证券交易活动中,涉及公司的经营、财务或者对该公司证券的市场价格有重大影响的尚未公开的信息”,主要包括以下几类:

 

(一)对上市公司股票交易价格产生较大影响的重大事件,包括:

 

(1)公司的经营方针和经营范围的重大变化;(2)公司的重大投资行为和重大的购置财产的决定;(3)公司订立重要合同,可能对公司的资产、负债、权益和经营成果产生重要影响;(4)公司发生重大债务和未能清偿到期重大债务的违约情况;(5)公司发生重大亏损或者重大损失;(6)公司生产经营的外部条件发生的重大变化;(7)公司的董事、三分之一以上监事或者经理发生变动;(8)持有公司百分之��以上股份的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其持有股份或者控制公司的情况发生较大变化;(9)公司减资、合并、分立、解散及申请破产的决定;(10)涉及公司的重大诉讼,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被依法撤销或者宣告无效;(11)公司涉嫌犯罪被司法机关立案调查,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涉嫌犯罪被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措施等;

 

(二)公司分配股利或者增资的计划;

 

(三)公司股权结构的重大变化;

 

(四)公司债务担保的重大变更;

 

(五)公司营业用主要资产的抵押、出售或者报废一次超过该资产的百分之三十;

 

(六)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可能依法承担重大损害赔偿责任;

 

(七)上市公司收购的有关方案等。

 

王宇案中,蓝丰生化拟通过收购与重组的方式与其他公司开展业务上的合作。王宇作为蓝丰生化公司董事,于2016年6月20日通过微信群接收拟合作方平光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光制药”)的相关资料。该资料与蓝丰生化购置平光制药的资产有关,因此属于内幕信息。

 

3.   利用内幕信息的行为

 

根据《证券法》第七十六条:“证券交易内幕信息的知情人和非法获取内幕信息的人,在内幕信息公开前,不得买卖该公司的证券,或者泄露该信息,或者建议他人买卖该证券”。《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证券市场内幕交易行为认定指引(试行)》(以下简称“《指引》”)对以上行为进一步进行了解释:

 

(一)以本人名义,直接或委托他人买卖证券;

 

(二)以他人名义买卖证券: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认定为以他人名义买卖证券:1.直接或间接提供证券或资金给他人购买证券,且该他人所持有证券之利益或损失,全部或部分归属于本人;2.对他人所持有的证券具有管理、使用和处分的权益;

 

(三)为他人买卖或建议他人买卖证券;

 

(四)以明示或暗示的方式向他人泄露内幕信息。

 

王宇案中,王宇以他人名义通过证券账户买卖蓝丰化工的股票,获得的利益归属于本人,构成利用内幕信息买卖公司证券的行为。

 

综上所述,王宇案中涉案的主体、客体及行为符合内幕交易的要件,构成内幕交易。

 

(二)违法后果

 

1.   行政责任

 

根据《证券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证券交易内幕信息的知情人或者非法获取内幕信息的人,在涉及证券的发行、交易或者其他对证券的价格有重大影响的信息公开前,买卖该证券,或者泄露该信息,或者建议他人买卖该证券的,责令依法处理非法持有的证券,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三万元的,处以三万元以上六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单位从事内幕交易的,还应当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以三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的罚款。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工作人员进行内幕交易的,从重处罚。”

 

本案中,涉案人王宇违法所得约362.4万元,该部分予以没收;并处违法所得金额一倍的罚款,即362.4万元。

 

2.   刑事责任

 

内幕交易行为情节严重,可能构成犯罪的,涉案主体需承担刑事责任。根据目前实务中的做法,如果构成内幕交易,一般由证券监管机构先进行行政处罚,如果内幕交易符合刑事犯罪追诉标准的,再由证券监管机构移送公安部门立案处理。

 

《内幕交易刑事案件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了刑事立案的标准,从事相关内幕交易的涉案主体符合下述任一情形的,需承担刑事责任:(1)证券交易成交额在五十万元以上的;(2)期货交易占用保证金数额在三十万元以上的;(3)获利或者避免损失数额在十五万元以上的;(4)三次以上的;(5)具有其他严重情节的。

 

符合上述任一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对于情节更加严重的,如证券交易成交额在二百五十万元以上的,《刑法》规定,判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王宇案中,涉案人购买证券的成交金额为三千四百多万元,已经达到《刑法》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的标准,可能被判处五至十年的有期徒刑。

 

(三)合规建议

 

根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证监会等部门关于依法打击和防控资本市场内幕交易意见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作为上市公司及其主要股东、董事、监事和高管,应采取以下措施防范内幕交易的发生:

 

1.   统一思想,提高认识

 

通过法制宣传、教育培训等多种形式,普及刑法、证券法等法律知识,帮助相关人员和社会公众提高对内幕交易危害性的认识,增强遵纪守法意识。

 

2.   完善制度,有效防控

 

(1)抓紧制定涉及上市公司内幕信息的保密制度,包括国家工作人员接触内幕信息管理办法,明确内幕信息范围、流转程序、保密措施和责任追究要求,并指定负责内幕信息管理的机构和人员;

 

(2)尽快建立内幕信息知情人登记制度,要求内幕信息知情人按规定实施登记,落实相关人员的保密责任和义务;

 

(3)完善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和停复牌等相关制度,督促上市公司等信息披露义务人严格依照法律法规,真实、准确、完整、及时地披露信息;

 

(4)健全考核评价制度,将内幕交易防控工作纳入企业业绩考核评价体系,明确考核的原则、内容、标准、程序和方式;

 

(5)细化、充实依法打击和防控内幕交易的规定,完善内幕交易行为认定和举证规则,积极探索内幕交易举报奖励制度;

 

(6)所有涉及上市公司重大事项的决策程序,都要符合保密制度要求,简化决策流程,缩短决策时限,尽可能缩小内幕信息知情人范围。研究论证上市公司重大事项,原则上应在相关证券停牌后或非交易时间进行。

 

三、 中钰科技案与非上市公众公司披露不实的相关规定

 

(一)相关法律解读

 

非上市公众公司,根据《办法》第二条规定,指的是:“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其股票未在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的股份有限公司:(1)股票向特定对象发行或者转让导致股东累计超过200人;(2)股票公开转让。”由此可见,成为非上市公众公司需满足三个条件:(1)其为股份有限公司;(2)股票未在证券交易所上市;(3)股东累计超过200人,或其股票公开转让。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新三板)挂牌的公司是典型的非上市公众公司,其监管适用特别的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

 

根据证监会发布的《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及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应当按照法律、行政法规和中国证监会的规定,真实、准确、完整、及时地披露信息,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公司及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应当向所有投资者同时公开披露信息。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忠实、勤勉地履行职责,保证公司披露信息的真实、准确、完整、及时。”

 

真实性指的是非上市公众公司披露的信息必须符合客观实际,不得具有任何虚假的表示或误导性的陈述;准确性是指非上市公众公司披露信息时,应使用精确且确定的语言作出意思表示,在传达的内容与表达的方式上不得使人产生误解;完整性是指非上市公众公司必须全面披露与投资者判断投资价值有关的全部信息,不得有重大的遗漏;及时性是指(1)定期报告的法定期间不能超越;(2)重要事实的及时报告制度,当原有信息发生实质性变化时,信息披露责任主体应及时更改和补充,使投资者获得当前真实有效的信息。

 

中钰科技案中,广东中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钰科技”)系一家新三板挂牌公司,其在披露财务报告时提前了后一年的利润,在后一年的年报中又虚增了利润,且对关联方交易未作披露。中钰科技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信息披露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原则,构成《办法》所规定的披露不实。

 

(二)违法后果

 

《办法》第六十条规定:“公司及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所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依照《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处罚”。《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

 

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所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三十万元以上六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以三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的罚款。

 

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报送有关报告,或者报送的报告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三十万元以上六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以三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的罚款。

 

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指使从事前两款违法行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中钰科技案中,中钰科技报送的报告存在虚假记载和重大遗漏,因此对公司处以60万元罚款,对相关负责人、控制人处以3万到10万元不等的罚款。

 

(三)合规建议

 

根据《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管指引第1号--信息披露》,作为非上市公众公司及其主要股东、董事、监事和高管,应采取以下措施保证披露信息的真实、准确、完整和及时:

 

1.  信息披露的内容

 

股票公开转让、股票向特定对象发行或者转让导致股东累计超过200人的公司,应当在公开转让说明书、定向发行说明书或者定向转让说明书中披露以下内容:(1)公司基本信息、股本和股东情况、公司治理情况;(2)公司主要业务、产品或者服务及公司所属行业;(3)报告期内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定向发行说明书还应当披露发行对象或者范围、发行价格或者区间、发行数量。

 

2.  信息披露的基本要求

 

非上市公众公司及其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保证披露的信息真实、准确、完整,不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并对其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非上市公众公司应当建立与股东沟通的有效渠道,对股东或者市场质疑的事项应当及时、客观地进行澄清或者说明。

 

3.  信息披露平台

 

非上市公众公司应当本着股东能及时、便捷获得公司信息的原则,并结合自身实际情况,自主选择一种或者多种信息披露平台,如非上市公众公司信息披露网站(nlpc.csrc.gov.cn)、公共媒体或者公司网站,也可以选择公司章程约定的方式或者股东认可的其他方式。无论采取何种信息披露方式,均应当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股票在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场所公开转让的非上市公众公司,应当通过证券交易场所要求的平台披露信息。

 

四、 融捷控股案与持有上市公司股票超额未披露的相关规定

 

(一)  相关法律解读

自然人或非上市公司持有上市公司股票达到一定比例需要履行相应义务。根据《证券法》第八十六条规定:

 

通过证券交易所的证券交易,投资者持有或者通过协议、其他安排与他人共同持有一个上市公司已发行的股份达到百分之五时,应当在该事实发生之日起三日内,向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证券交易所作出书面报告,通知该上市公司,并予公告;在上述期限内,不得再行买卖该上市公司的股票。

 

投资者持有或者通过协议、其他安排与他人共同持有一个上市公司已发行的股份达到百分之五后,其所持该上市公司已发行的股份比例每增加或者减少百分之五,应当依照前款规定进行报告和公告。在报告期限内和作出报告、公告后二日内,不得再行买卖该上市公司的股票。

 

投资人在持有上市公司股份达到5%时,将会触发两个义务:(1)披露义务。投资者需在持股达到5%之时的3日内向主管和监管部门提交权益变动报告,通知上市公司,并公告;(2)禁止买卖。在3日内不得买卖上述上市公司的股票。在公告期届满后,投资人可再次买卖该上市公司股票,但是每增持或减持5%都需要(1)在2日内报告与公告;(2)在2日内不得买卖上市公司的股票。

 

融捷控股案中,非上市公司融捷投资控股集团(以下简称“融捷控股”)通过交易所买入一家上市公司的股票,达到5.02%后并未停止购买,而是继续增持至5.66%。第2日,融捷控股公告了权益变动报告书。融捷控股在购买上市公司股权比例达到5%时,《证券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的相关义务触发。虽然融捷控股履行了其披露义务,但在持股比例达到5%后未及时停止购入股票,导致其违法增持0.66%的股权,因此构成超额持有股票未披露。

 

(二)违法后果

根据证监会北京监管局于2015年10月15日发布的《北京证监局2015年普法案例之十六:徐文建超比例持股信息披露违法案》,违反《证券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应适用《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的处罚:

 

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所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三十万元以上六十万元���下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以三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的罚款。

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报送有关报告,或者报送的报告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三十万元以上六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以三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的罚款。

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指使从事前两款违法行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融捷控股案中,融捷控股在持有上市公司比例达到5%后未停止买卖该公司的股票,因此对融捷控股处以30万元罚款,对股票交易的直接负责人处以3万元罚款。

 

(三)合规建议

根据证监会制定并发布的《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投资人应当在增持减持上市公司股权达到一定比例时履行披露义务并停止买卖相关股票:

 

1.   通过法制宣传、教育培训等多种形式,普及证券法等法律知识,增强遵纪守法意识,杜绝为减少披露对收购股价的影响,明知违法而故意不披露的情况;

2.  上市公司的收购及相关股份权益变动活动中的信息披露义务人,应当充分披露其在上市公司中的权益及变动情况,依法严格履行报告、公告和其他法定义务。在相关信息披露前,负有保密义务。信息披露义务人报告、公告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

3.  在首次持有上市公司股权比例达到5%,或之后每增加或减少5%持股比例时,都应进行披露并公告;在公告期届满前,对相关上市公司的股票不得再次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