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简介

本案申请商标为第11709162号“NEXUS”商标,由谷歌公司于2012年11月7日提出注册,指定使用商品为第9类“手持式计算机、便携式计算机”。

2013年9月9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做出商标驳回通知书,认为申请商标与在先申请的第1465863号“NEXUS”引证商标构成近似,不符合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对申请商标予以驳回。谷歌公司不服该决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字母构成及呼叫完全相同,且申请商标指定使用的便携式计算机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自行车用计算机商品构成类似商品,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最终决定申请商标予以驳回。

【一审观点】

谷歌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认定: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除字体及颜色外,二商标的字母构成、呼叫完全一致,构成近似商标。申请商标指定使用的手持式计算机、便携式计算机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第9类自行车用计算机均为计算机类产品,相关公众容易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并造成混淆,故申请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类似商品。虽然谷歌公司主张其与引证商标权利人签署了商标共存协议,但商标法的立法目的一方面在于保护商标权人的利益,维护其商标信誉,保护生产、经营者的利益;另一方面在于保障消费者利益,防止市场混淆,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因此,若诉争商标与在先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相同或类似,且诉争商标标识与在先商标标识相同或极为近似,出于维护正常市场秩序、防止混淆的目的,通常不应考虑相关的共存协议。鉴于本案中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相同,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相关主张不予支持。

【二审观点】

谷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被诉决定。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申请商标指定使用的手持式计算机、便携式计算机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自行车用计算机均为第9类计算机类商品,且二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及消费群体等方面基本相同或存在较大关联,故构成类似商品。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为相同类别上的近似商标,如共存则易使相关公众认为两者来源于同一主体或其提供者间具有特定联系,从而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商标法的立法目的一方面在于保护商标权人利益,另一方面还应保障消费者利益,防止市场发生混淆。故该共存协议不予考虑。商标评审委员会被诉决定及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最高院观点】

谷歌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最高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申请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首先从商品类别来看。引证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为“自行车用计算机”,与自行车体育运动密切相关;而申请商标为“手持式计算机、便携式计算机”,属于消费电子领域。因此,虽然二者形式上都与“计算机”有关,但功能、用途、销售渠道、使用方式、消费对象等均存在一定差异。

其次,本案中引证商标权利人出具的同意书是本院认定申请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重要考虑因素。其一,根据商标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等规定,商标权人可以依法转让、许可其商标权,亦有权通过放弃、不再续展等方式处分其商标权。在商标评审委员会业已作出被诉决定,认定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的情况下,引证商标权利人通过出具同意书,明确对争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予以认可,实质上也是引证商标权利人处分其合法权利的方式之一。在该同意书没有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应当予以必要的尊重。其二,根据商标法第一条的规定,保障消费者的利益和生产、经营者的利益均是商标法的立法目的,二者不可偏废。虽然是否容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是适用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重要考虑因素,但也要考虑到相关公众对于近似商业标志具有一定的分辨能力,在现实生活中也难以完全、绝对地排除商业标志的混淆可能性。尤其是在存在特定历史因素等特殊情形下,还可能存在不同生产、经营者善意注册、使用的特定商业标志的共存。本案中,相较于尚不确实是否受到损害的一般消费者的利益,申请商标的注册和使用对于引证商标权利人株式会社岛野的利益的影响更为直接和现实。株式会社岛野出具同意书,明确同意谷歌公司在我国申请和使用包括申请商标在内的有关商标权,表明株式会社岛野对申请商标的注册是否容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持否定或者容忍态度。尤其是考虑到谷歌公司、株式会社岛野分别为相关领域的知名企业,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谷歌公司申请或使用申请商标时存在攀附株式会社岛野及引证商标知名度的恶意,也没有证据证明申请商标的注册会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在没有客观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宜简单以尚不确定的“损害消费者利益”为由,否定引证商标权利人作为生产、经营者对其合法权益的判断和处分,对引证商标权利人出具的同意书不予考虑其三,虽然商标的主要作用在于区分商品或者服务的来源,但除申请商标和引证商标外,包括谷歌公司的企业名称及字号、相关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等其他商业标志也可以一并起到区分来源的作用。

因此,即使准予申请商标注册,如在实际使用过程中结合其他商业标志,可以有效避免相关公众混淆、误认。综上,综合考虑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标志的差异程度、指定使用的商品的关联程度,以及株式会社岛野出具同意书等情形,本院认定申请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2016)最高法行再103号 合议庭审判长王艳芳 审判员钱小红 代理审判员杜微科 书记员刘海珠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短评:

近年来,无论是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还是北京高级人民法院对于共存协议考量整体上还是尊重相关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的。此次最高人民法院在共存协议的考量方面更进一步,认为在没有客观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宜简单以尚不确定的“损害消费者利益”为由,否定引证商标权利人作为生产、经营者对其合法权益的判断和处分,对引证商标权利人出具的同意书不予考虑。

尤其是在本案中,最高院首先明确两商标在商品的功能用途、消费对象等方面存在一定的差异,其次论证虽然两商标完全相同,但在没有证据证明损害消费者利益的情况下,共存协议作为引证商标权利人处分其合法权利的方式之一,完全可以作为2001《商标法》第28条的判断考量的重要因素。

此外目前实践中,权利人之间为了达到彼此的市场共赢,除了签订共存协议外,其中一方权利人还会向商标局申请删除相同或类似商品,此种更进一步的方式一方面表达了权利人的态度,另一方面也分考虑到相关消费者的利益。虽然由于权利人之间的商谈可能会导致共存协议及其他方式的时间点有所差异,但不可否任的是权利人正是考虑到《商标法》立法本意而为此所付出的种种尝试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