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科技的发展,较之传统的纸质合同,电子合同也被越来越多的商业主体所使用。与此直接相关的问题就是电子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本文将结合相关案例对这些问题做初步简析,并随附实操贴士。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合同法》”)第10条、第11条对以数据电文形式生成的合同予以认可。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电子签名法》”)规定了电子签名的定义、电子合同的适用范围、数据电文原件形式要求、数据电文保存要求、审查数据电文证据真实性的考虑因素、以及电子签名的效力。

因此,电子合同是以数据电文为载体的特殊书面合同,除了要满足《合同法》的规定之外,还需要满足《电子签名法》中的相关规定。

一、法律对电子合同真实有效性的要求

(一)电子签名的定义

电子签名是使用电子合同过程中的重要环节。根据《电子签名法》第2条,电子签名是指数据电文中以电子形式所含、所附用于识别签名人身份并表明签名人认可其中内容的数据。可见,电子签名不仅是传统纸质签名的电子化,而是能够识别用户身份的数据。

(二)电子合同的适用范围

《电子签名法》第3条规定,“民事活动中的合同或者其他文件、单证等文书,当事人可以约定使用或者不使用电子签名、数据电文”。

值得注意的是,该条还规定了电子合同适用的除外情形,即在下列情形中电子合同无法律效力:1.涉及婚姻、收养、继承等人身关系的;2.涉及土地、房屋等不动产权益转让的;3.涉及停止供水、供热、供气、供电等公用事业服务的;4.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不适用电子文书的其他情形。

(三)数据电文原件形式要求

《电子签名法》第5条规定了满足法律、法规规定的数据电文原件形式要求:

  1. 能够有效地表现所载内容并可供随时调取查用;
  2. 能够可靠地保证自最终形成时起,内容保持完整、未被更改。但是,在数据电文上增加背书以及数据交换、储存和显示过程中发生的形式变化不影响数据电文的完整性。

(四)数据电文保存要求

《电子签名法》第6条规定了法律、法规规定的数据电文的保存要求:

  1. 能够有效地表现所载内容并可供随时调取查用;
  2. 数据电文的格式与其生成、发送或者接收时的格式相同,或者格式不相同但是能够准确表现原来生成、发送或者接收的内容;
  3. 能够识别数据电文的发件人、收件人以及发送、接收的时间。

(五)审查数据电文证据真实性的考虑因素

《电子签名法》第8条规定了审查数据电文证据真实性的考虑因素:

  1. 生成、储存或者传递数据电文方法的可靠性;
  2. 保持内容完整性方法的可靠性;
  3. 用以鉴别发件人方法的可靠性;
  4. 其他相关因素。

(六)电子签名的法律效力

《电子签名法》第13条规定了“可靠的电子签名”需满足的条件:

  1. 电子签名制作数据用于电子签名时,属于电子签名人专有;
  2. 签署时电子签名制作数据仅由电子签名人控制;
  3. 签署后对电子签名的任何改动能够被发现;
  4. 签署后对数据电文内容和形式的任何改动能够被发现。

当事人也可以选择使用符合其约定的可靠条件的电子签名。

根据《电子签名法》第14条,满足以上条件的“可靠的电子签名”与手写签名或者盖章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

二、司法实践对电子合同有效性和真实性的认定规则

因电子合同的载体为数据电文,相较于一般的纸质合同,其真实性和可靠性在司法实践中存在诸多争议。目前,就电子合同真实性的认定问题,一些现有判例中体现出来的司法态度如下:

(一)可靠电子签名的认定

虽然,《电子签名法》第13条对于可靠的电子签名需满足的条件可总结为三点:即专有性、可控性与改动可发现性。不过,司法实践中也见法院基于私有性、惟一性和秘密性的标准进行裁判的案例。

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浙民二终字第154号民事判决书[i]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书[ii]为例,其在“可靠电子签名”的认定上采取了“私有性、惟一性和秘密性”标准, 认为在自动取款、网络银行等电子化交易服务中, 具有私有性、惟一性和秘密性的私人密码或用户口令,可以作为可靠的数字签名,与书面签名一样具有同等效力。

(二)本人行为原则

本人行为原则是指只要客观上在电子化银行交易中使用了私人密码,如无免责事由,视为交易者本人使用私人密码从事了交易行为。该原则可同样适用于其他需要通过身份认证以签署的电子合同。

理论界将本人行为原则的免责原因归纳为三种:一是私人密码使用涉及的软件密级程度过低,使他人可轻易破译该软件生成的密码;二是在失窃、失密后,当事人已经及时向银行挂失;三是操作系统受到黑客攻击。[iii]即这些原因,构成了私人密码使用即为本人行为原则的例外。

(三)认证优先规则

《电子签名法》第16条规定“电子签名需要第三方认证的,由依法设立的电子认证服务提供者提供认证服务”。根据上述规定,《电子签名法》未强制要求电子签名必须进行认证。

针对电子签名本身,对于经过认证的电子签名,相关认证证书可以证明电子签名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未经认证的电子签名,主张电子合同成立的一方要确保自身具有存储和呈现电子签名的必备条件,同时需要其他辅助证据形成证据链以起到有效的证明效果。

在(2016)粤03民终9476号案件[iv]中,原告提供了平台公司出具的相关证明,结合实际支付借款的事实,才能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在(2016)苏0591民初3062号[v]案件中,原告为了证实其主张补充提交了其他借款人通过手机银行申请办理借款时每一操作流程的手机截屏,证实借款人在借款时对于借款期限、借款金额、利率、还款方式均需逐一确认。

(四)证据链认定规则

证据链认定规则,即当事人通过提供尽可能充分的间接证据,达到多个证据相互印证、环环相扣的证据链效果。通常在仅有间接证据或双方证据证明力不易判断的案件中,一方的多个证据能否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成为法院是否采信的重要依据,这一点在电子合同相关诉讼中尤为明显。由于电子证据本身具有易丢失、篡改甚至伪造的特点,技术上电子证据存储于计算机(手机)设备、网络系统甚至云端中,很难向法院提交,也不易于在法庭上出示。

无论从证据要求的严谨性方面考虑还是法官判断的谨慎心理出发,在直接证据不够充分或者未达到法官内心确认的情况下,当事人提供尽可能充分的间接证据,以便达到多个证据相互印证、环环相扣的证据链效果,给予法官更加充分合理的裁判依据。在上述(2016)粤03民终9476号案件及(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19923号[vi]案件中,原告均提交了其他多个间接证据,最终法院认定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并予以支持。

三、实务操作注意事项及建议

因数据电文的特性,涉及相关争议时举证较为困难,比如由于电子合同的成立不需要经过传统的签字过程,且很难证明以数据形式储存于电脑内合同,其打印件与原始数据相符而未经改动。因此企业在签订电子合同时,除了需要考虑法律的强制性要求,还需要注意保留相关证据、做好合同管理并且加强风险防范措施。

(一)设置电子签名的身份验证程序

根据上述分析,法律及司法实践对电子签名身份验证程序的要求较高,在实践操作中需要确保电子签名的可靠性,最好能够确保身份验证程序具有私有性、惟一性和秘密性特征,通过设置私人密码等方式对签名者身份进行鉴别。

(二)履行和后续管理应注意保留相关证据

在电子合同交易的每个环节,应尽可能以痕迹化的方式进行操作,以便发生风险时可以查询。对电子合同交易的痕迹、合同实际履行的相关证据都需要保留,如双方邮件往来、付款凭证、货物交付签收单等,尽可能全面、充分,形成证据链。此外,一些特别重要的合同建议同时签署并保存纸质合同,以防合同当事方否认合同内容。

(三)加强风险防范措施

为防范风险,对电子合同进行认证的,应围绕电子证据相关争议要点,设计符合法律规定的技术措施,确保电子合同效力得到法院认可。具体而言,就是确保电子签名达到可靠标准、电子合同内容符合原件形式要求和保存要求。目前司法实践认可的技术手段主要是第三方认证机构认证和可信时间戳。 

1. 第三方认证机构认证

《电子签名法》第16条规定:“电子签名需要第三方认证的,由依法设立的电子认证服务提供者提供认证服务。”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三方认证服务机构是指根据《电子签名法》和《电子认证服务管理办法》规定获得工信部颁发的《电子认证服务许可证》的企业法人(CA),截至2017年3月15日共有43家机构(查询路径:登陆工业和信息部官网-办事服务大厅-电子认证-结果查询http://shenpi.miit.gov.cn/?categoryTreeId=318)。  

2. 可信时间戳

可信时间戳由权威可信时间戳服务机构(TSA)签发,是数据电文(电子文件)产生时间、内容完整性及不可否认性的有效电子凭证,能够有效证明电子文件权属、产生时间及电子文件是否被篡改。目前,可信时间戳已经在审判实践得到认可(如(2015)苏知民终字第00265号案件[vii])。

3. 公证

对电子合同或电子签名进行公证也是可以增强可信度的方式,不过也应同时考虑公证程序的复杂性和对应成本。将公证过后的数据电文提交法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增加可信度

实践中也发生过公证电子合同[viii]及公证电子签名[ix]的案例。但是,无论有无事先经公证,法院仍有可能会从多个维度审查判断电子合同的真伪。而且,必要时判断真伪的最佳办法还是寻求电子合同原始网络服务商协助或者委托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