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我国宏观经济增长放缓,国家调整产业和信贷政策,并逐渐加强金融监管,商业银行的资产质量压力有所增加,十亿甚至百亿级别的债务逾期或潜在违约浮出水面。这些巨无霸级别的潜在不良贷款风险,迫切要求商业银行审查并改善贷前贷后管理中的遗漏和问题,也对商业银行的危机处理能力提出了更高的挑战。

大敌当前,痛定思痛,当危机来临时,商业银行的管理层和执行层需要的是冷静的思考、周密的策划,以及必要时刻壮士断腕的决策力。从本团队近期参与处理的几项复杂的债务逾期及潜在违约案例来看,危机的表象多种多样,除了资金周转困难带来直接的偿付危机;有的则是债务人控制人挪用公司资金投入股市炒股,有的是公司实际控制人陷入刑事调查和指控,也有的则更为隐蔽,债务人关联主体在境外受到他国政府的调查等等。这些危机虽然不一定直接表现为到期不付,但可能已经导致债务人违反融资文件的陈述、承诺条款,甚至通过交叉违约触发了违约事件或潜在违约事件。

本文旨在梳理危机处理的思路,通盘策划全面追索资产的策略,为贷款管理工作层面制定一份简介易行的“工作方案”,以便为后续的债务重组和清偿争取宝贵的时间,避免弯路:

一、梳理融资文件

  1. 确定全部债务余额
  2. 相关融资文件是否已经妥善签署,原融资结构是否足以在危机来临时保障银行债权
  3. 融资文件签字人是否已经有效授权
  4. 融资文件中是否有交叉违约条款
  5. 就未到期的债务,是否需要立即发出违约事件触发通知、担保冻结、加速到期通知
  6. 是否停止后续放款,是否冻结开在本行的账户
  7. 如融资为银团贷款,确定累计占有多少贷款份额的银行有权对代理行发出各项指示

二、查清现有担保状态

  1. 现有担保是否已对相关项目资产形成有效控制,查清担保的完备性
  2. 担保文件是否已按时办理完善手续
  3. 没有完善登记的,是否取得齐备的登记文件,以便随时登记
  4. 考虑采取执行前的保存措施,例如通知账户银行、券商冻结有关的抵押账户

三、跟踪债务人动向,清查现有资产负债

  1. 债务人实际控制人/授权签字人是否能够配合签署文件,公章是否可用
  2. 债务人实际控制人/授权签字人是否可以出境,配合签署境外担保文件以及办理境外公证及登记手续
  3. 债务人是否拟召开董事会/股东会或通过相关决议以处置资产(如有前述情形,债权人需要考虑发送律师函或由律师协助出席董事会明确债权人权利)
  4. 检索并整理各债务人保证人重要关联企业的涉诉和被执行信息等

四、争取额外担保或推动债务重整

  1. 梳理债务人及其关联企业现有资产、负债及担保情况,特别关注债务人、债务人关联公司是否有可供担保的资产(包括股权、不动产、应收账款、合同权益以及可能产生现金流的项目等)
  2. 可供担保的资产类型、所在地、所在地法律的相关要求、担保完善手续以及章程或合同限制(就境外资产而言,股权类或权益类的资产担保设立的程序相对简单,而不动产等固定资产的担保程序可能会相对复杂,通常有公证认证的要求,特定法域下还涉及海牙公证、香港内地公证转递的要求)
  3. 对于部分相对有价值的资产和项目,基于债务人的同意及配合,可以与有兴趣受让的第三方接洽,由其以合理市场对价(甚至一定溢价)收购相关资产,从而使得债务人可以获得部分流动资金以偿还债务;同时也可以由该等第三方通过直接入股或其他形式,以更深入的方式收购债务人相关权益并协助完成债务重整
  4. 同时,需要分析判断额外担保、相关处置和提前清偿的破产撤销风险

五、制定诉讼策略

  1. 及早邀请诉讼律师介入调查,判断是否存在与第三方通谋欺诈等情形,视情况而定在第一时间采取诉讼保全措施
  2. 判断现有债务是否存在骗贷、洗钱等刑事情形,并综合考虑刑事程序和追索债务的民事程序之间的关系和影响,妥善安排诉讼策略
  3. 制定针对债务人及相关方的诉讼策略,包括选择诉讼管辖地、制定财产保全策略
  4. 准备诉讼材料(包括民事起诉状和证据清单)以及刑事举报材料(包括刑事报案书和证据清单),以备随时启动程序

六、破产策略

  1. 梳理债务人破产可能涉及的主要境外司法管辖区
  2. 调查该等司法管辖区破产程序如何影响到本行的权利

a)破产前:破产前所采取的措施是否会被破产管理人质疑

b)破产后短期内:是否受到法院颁布的延期偿付令(moratorium)影响

c)破产后长期内:在缺乏法院主导破产程序的司法管辖区,债权人需要自行

做出哪些重大决策,而谁应当是银行内的相关决策人

3. 制定应对破产的策略

七、处理与其他债权人的关系

  1. 债务人是否有其他债权人,相关债务的金额、期限、担保及履行状况
  2. 关注其他债权人对担保物已经和正在采取的措施,是否拟针对债务人及其相关主体(如保证人)申请进入破产程序
  3. 考虑是否与其他债权人合作,以取得双赢的结果

除上述主要工作项目以外,我们还建议商业银行适当关注内部是否存在合规问题,针对内部流程及相关人员进行自查,这对于未来进入法律程序收集准备证据材料也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商业银行债务重组,在全国甚至全球追索资产、应对境内外破产、民事及刑事程序是一场攻坚战,其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特点,对于整个工作团队都有很高的要求,领导层需要有果断的决策能力,工作层需要有快速的执行能力,外部律师不仅仅需要有银行及融资业务领域的专业知识,还应该能够随时应工作团队的要求组建强有力的诉讼及破产重组专业团队提供全方位的法律服务,并具有广泛的国际网络以应对不时出现的借款人海外资产处置需求。通过工作团队的高效工作,以及外部律师和会计师的通力协助,尽速形成和实施有力且高效的资产调查和处置方案。在法律框架和客观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将损失降到最低难度虽大,但目标完全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