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认为,地理标志是否已作为集体商标或证明商标在我国取得商标注册,不应成为其在我国受到法律保护的必要条件。在“香槟(Champagne)”已能在我国实际起到标示商品特定产区来源作用的情况下,其作为汽酒商品上的地理标志,理应在我国受到法律保护。

关键法条:

《商标法》第十六条

商标中有商品的地理标志,而该商品并非来源于该标志所标示的地区,误导公众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但是,已经善意取得注册的继续有效。

 前款所称地理标志,是指标示某商品来源于某地区,该商品的特定质量、信誉或者其他特征,主要由该地区的自然因素或者人文因素所决定的标志。

案件梗概:

本案原告法国香槟酒行业委员会(简称香槟酒委员会)成立于1941年,是法国成立最早的葡萄酒地区协会之一,其职责是维护葡萄种植者(果农)和香槟酒商(贸易商/生产者)的共同利益。香槟酒的定义则有着严格的标准,只有那些来自法国香槟地区,选用指定的葡萄品种,根据指定的生产方法流程所酿造的气泡酒,才可标注为香槟(Champagne)。

2011年下半年,香槟酒委员会发现北京圣焱意美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圣焱意美公司)销售的汽水饮料产品上标有“香槟”以及“CHAMPAGNE”等字样。香槟酒委员会认为,此种行为会让相关公众将圣焱意美公司的产品与“香槟(CHAMPAGNE音译)”这一享誉世界的地理标志相联系,损害了香槟酒委员会的合法权益,也扰乱了市场秩序,据此,香槟酒委员会将圣焱意美公司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要求法院追究该公司的侵权责任。

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了(2012)一中民初字第185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 

认为,尽管“香槟(Champagne)”尚未在我国取得商标注册,但我国相关行政机关历史上曾多次明确指出“香槟(Champagne)”并非酒类商品上的通用名称,并将其作为原产地名称予以保护。同时,原告证据亦可证明,经过法国香槟地区汽酒生产商在我国的大量宣传和使用,并经国内多方媒体和期刊杂志的广泛介绍、报道,再辅以多种权威工具书的详细释义,“香槟(Champagne)”作为汽酒商品上的地理标志已经在我国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我国相关公众已经能够将其作为标识来源于法国香槟地区的汽酒商品的地理标志加以识别。加入Trips协议后,对合法有效的地理标志提供法律保护,亦是我国作为Trips协议成员国的义务之一。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地理标志是否已作为集体商标或证明商标在我国取得商标注册,不应成为其在我国受到法律保护的必要条件。在“香槟(Champagne)”已能在我国实际起到标示商品特定产区来源作用的情况下,其作为汽酒商品上的地理标志,理应在我国受到法律保护。被告销售包含有“香槟”或“Champagne”字样的汽水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对该地理标志享有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的民事责任。据此,法院判决被告立即停止销售侵权产品。一审判决做出后,被告在上诉期内并未提起上诉,一审判决生效。

短评

本案涉及的焦点问题之一是未在中国进行商标注册的地理标志是否可以获得法律保护。

在某种程度上,本案也可以作为我国地理标志保护状况的一个缩影。目前,世界各国保护地理标志的方式大致可分为注册证明商标或集体商标保护、单独立法保护和反不正当竞争法或消费者保护法保护三种。在我国,则同时存在三种并行的对地理标志进行保护的制度,(1)《商标法》,地理标志作为证明商标和集体商标申请注册,从而在商标法体系内获得保护;(2)《地理标志产品保护规定》,地理标志可以作为地理标志产品进行登记注册,从而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简称质检总局)的体系内获得保护;(3)《农业法》,农产品如果符合产地和生产规范的要求,可以登记获得农产品地理标志,由农业部予以保护。在这三种体系中,前两种是地理标志产品获得保护的主要途径。

这种由不同的主管部门根据不同的法律、法规对同一客体进行分别调整的做法,是我国特有的。对地理标志所有人来说,难免会产生一些无可适从之感,不知道应该选择哪种途径来获得保护。香槟酒委员会作为来自法国的主体,他们更倾向于通过 

质检总局的地理标志产品制度获得保护。2012年1月17日,香槟酒委员会提出的注册地理标志保护产品的申请由国家质检总局正式受理并公告,2013年4月11日获得批准注册。

在2011年香槟酒委员会提起诉讼之时,香槟酒还没有注册成为中国的地理标志产品,同时也没有注册集体商标或者是证明商标。此时,香槟酒委员会所主张的权利基础难免会存在一些缺失。被告也正是根据这点,极力主张香槟不应该在中国获得保护。

不过,不管是地理标志还是商标,其本质上都是一种识别商品来源的标志,都承载着商品在流通过程中逐渐形成并为市场上相关公众加以识别认知的客观事实。如果某种标识在市场上已经拥有了极高的知名度,他人对该标识的不正当使用就无疑会造成消费者的混淆,并影响到该标识所长期以来形成的美誉度。基于此,标识是否作为商标进行了注册并不是获得保护的前提。

从历史的角度上看,从1989年开始,在商标法还没有明确规定要对地理标志予以保护时,我国工商局就多次发文,要求各地工商局对“香槟”或“Champagne”进行保护。在我国加入Trips协议之后,对合法有效的地理标志进行保护更是我国应尽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