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14日(美国东部时间),青岛海尔股份有限公司(“青岛海尔”)与通用电气签署了《股权与资产购买协议》,根据上述协议,青岛海尔拟通过现金方式向通用电气购买其家电业务相关资产,交易金额为54亿美元。这场中国企业海外并购的豪门婚姻引起了海内外的高度关注,被贯之为“中国家电业最大一笔海外并购”、“美国标志性企业被中国企业霸气拿下”。然而,这场豪门婚姻是否能持久圆满,未来还有很多待观察的不确定因素。

昂贵的豪门婚姻

青岛海尔并购通用电气家电业务相关资产交易是一场昂贵的豪门婚姻。本次交易标的资产为通用电气所持有的家电业务资产,标的资产2014年末账面净额为18.40亿美元(未经审计),标的资产交易价格为54亿美元,海尔几乎用了2倍的溢价购买了通用电气家电业务相关资产。相同的资产曾被伊莱克斯于2014年9月对外宣布以33亿美元收购,但该笔交易最终由于美国司法部反垄断审查而终止。时隔一年,青岛海尔以54亿美元并购相同的资产,比伊莱克斯的报价增加了21亿美元。而在此一年间,通用电气2014年度的净利润为153亿美元,但2015年1-9月的净利润出现负数,发生亏损121亿美元。为何一年内通用电气由盈利转为巨额亏损,而交易对价却增加了21亿美元。可以说,青岛海尔为了获得这场豪门姻缘不惜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蜜月后的巨额财务成本

青岛海尔之所以能完成本次豪门婚姻,得力于中国国家开发银行(“国开行”)为该交易提供33亿的巨额美元贷款,占整个交易金额的61%,超过了通常并购贷款占交易金额不超过50%的线。国开行是该笔交易的唯一承贷行,而该笔巨额贷款的利率应该不超过年息3.4%,巨额的贷款和优惠的利率凸显了国家对于青岛海尔本次收购的巨大金融支持。豪门婚姻的蜜月之后,青岛海尔必须面临巨额的债务和由此产生的财务成本。因该贷款产生的年度利息支出预计应在0.76亿美元至1.13亿美元的区间范围内,考虑到该贷款期限可能是5年,这意味着青岛海尔年均偿债金额为7.36亿美元至7.73亿美元之间,存在较大的还款压力和巨额财务成本,不免也要勒紧裤腰带准备过紧日子。

有限制的品牌效应

青岛海尔并购通用电气家电业务相关资产最大的亮点是通用家电所带来的全球知名品牌效应。通用家电作为美国家喻户晓的家电品牌,在美国家电市场拥有领先的市场地位和品牌认可度。从整体市场占有率来看,2015年通用家电以近20%的市场占有率位列美国家电品牌第二,仅次于惠而浦。从细分产品来看,通用家电的厨电产品和洗碗机深受广大消费者的认可和信赖,市场份额分别位列全美第一和第二;冰箱及洗衣机则分别位列全美第三和第四,略逊于惠而浦。而海外市场,尤其是美国市场,仍然是中国自主家电的短板。据统计,中国自主家电品牌出口量目前仅占到海外整体市场份额的2.46%,而这当中的89%都来自海尔品牌。在美国市场,青岛海尔则以缝隙产品为主,而通用家电覆盖了美国市场主流的大白电产品系列(如冰箱、洗衣机、灶具等)。

应注意的是,该交易中的品牌效应是有限制条件的。本次交易包括Adora、Brillian、Hotpoint、Monogram、Calrod、zoneline等358个商标,主要注册国家包括美国、加拿大、墨西哥等,但核心商标即带有GE标识的商标,只许可,不转让,并且上述许可是有期限的,即可使用期限为40年。40年之后,通用电气可以不再许可,收回带有GE标识的商标的使用权。这意味着,本次交易并没有买到通用电气带有GE标识的核心商标,40年之后结果会如何,此时仍无从得知。

跨国婚姻的文化差异和整合风险

本次交易是否成功还要看如何解决整合中的文化差异问题,如何产生协同效应。本次交易预期将在销售、生产、研发、采购、供应链/生产等方面形成优势互补,通过销售网络互补、细分市场拓展、新产品开发和提升议价能力等方式实现收入协同效应,通过提升采购规模优势、提升质量能力和提高生产效率等方式实现成本协同效应。青岛海尔采取的整合方案为“轻度整合”,即收购方通过董事会管理最重要的内容(如业绩、关键人力资源决策),被收购方管理层独立管理日常经营,在不对被收购方日常经营造成较大影响、团队和人员带来较大变化的情况下寻求协同效应。轻度整合通常适用于收购方和被收购方文化、地域或业务差异较大,被收购方业务运行良好的情况。在协同效应目标方面,注重成本协同的并购往往需要相对全面的运营整合,而注重收入协同的并购往往可以在轻度整合的前提下较好地进行。根据初步测算,本次交易的协同收益将主要聚焦在冰箱、洗衣机、灶具、空调等产业线。

然而,轻度整合也是很多中国企业海外并购之后的无奈之举,因为缺乏了解当地市场和文化的高端人才,很多中国企业不得不保留被收购方管理层。这一方面有利于并购后业务的平稳过度,另一方面也存在由于文化差异而产生沟通问题的风险,导致整合计划无法有效实施。通用家电的一个核心资产就是其所形成的行业及业务经验丰富的管理团队和一批具有创新能力的技术研发人员。如何留住这些高端人才,解决并购后的文化差异,将是青岛海尔的一个重要任务。

青岛海尔成功并购通用电气家电业务相关资产,在博得国内一片喝彩之后,也将面临充满难关的整合之路。这条整合之路对于青岛海尔而言,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幸运的是,青岛海尔已经有了很多海外并购整合的成功经验,例如青岛海尔海外并购FPA(斐雪派克)和三洋的交易。尽管如此,豪门婚姻表面华丽的外衣之后,冷暖也只有青岛海尔自知了。有人在将青岛海尔并购通用电气交易,同当年的联想巨资并购IBM个人电脑部门和服务器业务交易相比较,但愿未来的青岛海尔不会发生联想集团2015年度因巨额重组费用出现的市场和财务困境。一场海外并购豪门婚姻不会因此使青岛海尔永远屹立于世界家电品牌的顶峰,冲破重重的重组障碍和风险,只有自强不息、坚持创新才是不变的成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