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企业之间的知识产权纠纷日益增多,诉讼结果对企业产生的影响也变得愈加重要。一场关键知识产权诉讼的结果,往往会对企业今后的发展经营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2017421日,河北四友卓越科技公司(下文简称河北四友)经过5年多的抗争,经历了一审和二审,从最不利的情况下逐步扭转局势,赢得了与国外巨头之间的专利侵权诉讼,在摆脱了1300万高额赔偿风险的同时,保护了自己的商业秘密,有力的巩固了自己的市场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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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审中继续夯实关键性观点,避免隐含风险

我国实行二审终审制,河北四友在一审中获胜并不意味着案件的结束,上海迈图必然会向江苏高院提起上诉。由于河北四友的一些重要的抗辩理由在一审中未能被法院接受,一审的胜利之下也藏有重重隐忧。

上海迈图要证明河北四友使用了涉案专利方法的一个事实基础就是要在河北四友的产品和验证实验的产物中检测出IPGE和BIA。如果该事实不能成立,那上海迈图就会彻底失去事实基础。上海迈图主张,通过质谱在四友公司产品中检测出了分子量为288的物质,而该物质就是BIA。

事实上,化学物质中的同分异构体数量众多,仅凭分子量来判定物质结构显然不能成立。更无法接受的是,在上海迈图随后提供的两份验证报告中,根本就没有谱图显示生成了分子量为288的物质。在化学领域,要确定物质结构,需要通过红外图谱、紫外图谱、核磁共振谱和质谱等多种分析手段来综合解析。

为证明这点,河北四友提供了众多大学分析化学教材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化学药物原料药制备和结构确证研究的技术指导原则》作为证据。另外,万慧达律师经过成功的盘问,迫使上海迈图的专家证人曾教授明确承认,仅通过质谱测定BIA远远不够的。

不过,一审法院依然认定,“BIA物质的定性检测系通过GC(气相色谱)和GC-MS(气相色谱和质谱连用)手段,且两个实验室亦得出了一致的定性结论,诉讼中四友公司亦未能提供反证,故本院认为Shigena-10P中存在IPA、IPGE和BIA”。

此外,迈图公司主张只有在a步骤才能生成IPGE和BIA,因为只有在该步骤才存在过量的羧酸。此时ECH(环氧氯丙烷)和氯丙醇(IPA)反应生成IPGE,IPGE和羧酸反应生成BIA。不过实验结果反而显示在a步骤的酸性环境下并没有所谓IPGE和BIA生成,而在体系变为碱性后反而出现了疑似IPGE和BIA的物质。鉴定报告揭示的事实无疑和上海迈图的主张相矛盾。

不过,一审法院依然认为“尽管41号鉴定报告所附两份验证实验报告存在部分数据误差和冲突,但两实验室皆通过实验反应和定性检测得到所述杂质、并由此确定杂质的生成原理,得出一致结论,故该报告就酯化反应中IPGE与BIA的生成原理可予认定”。

因此,万慧达律师主张,上海迈图在两份鉴定报告中使用的所谓BIA的结构式和起诉状中的BIA并不相同,前者并不属于α-支链,与涉案专利并不相关。另外,迈图公司专家证人也承认,所谓的BIA是一种混合物,并不存在特定的结构。万慧达律师据此主张,既然BIA的结构不特定,那自然无法作为所谓的特征性杂质。上述观点也未能获得一审法院的认可。

总的来说,万慧达律师在技术层面的争辩大都没有得到法院的认可,树立的数道防线中只有最后一道起到了作用。如果在二审中该防线被突破,那诉讼结果也可能逆转。

在事后的分析中,我们感觉到,法院如果在技术认定上缺乏自信,那就容易倾向于不在技术问题上发表意见,而是依据自身所能理解的部分事实作出判决。法院擅长逻辑推理,对于上海迈图所做的验证实验和其要证明的观点之间缺乏唯一性的主张,则容易被法院理解。

万慧达律师在技术层面上的争辩,如果没有相应的化学背景,则恐怕难以理解。在法官眼里,上海迈图提供的是由教授博导所作出的验证报告,而四友公司则仅仅是代理人所发表的意见。两者相比,明显前者的观点更有证明力。事实上,河北四友公司的孙总、万慧达的代理人杨颖、杨敏锋和后来的李春晅都具有化学背景,对技术的理解非常透彻,在庭审中也盘问得对方的专家证人无言以对,但最终我们的技术观点依然难以获得法院的认可。在二审过程中,为了能在技术争辩上获得法院的支持,恐怕还需要提交更为强有力的证据。

六、各自提交新证据、展开最后决战

在二审中,河北四友就在一审中提交的验证实验,委托某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报告所得出的结论和河北四友自行实验的结果一致,证明在除上海迈图所主张生成IPGE和BIA的途径外,还存在生成这两种物质的另一种途径。该鉴定报告被二审法院接受,增强了河北四友观点的力度。

上海迈图在一审败诉后,为了突破河北四友的最后那道防线,在特征性杂质这一主张上进行了细微的调整。上海迈图承认,在d步骤加入IPA也可以生成BIA,但强调此时不可能同时产生IPGE。为证明这点,上海迈图提交了2份补充报告,用来证明自己的观点,试图推翻河北四友的主张。

河北四友的孙总和万慧达律师对这两份补充证据进行了仔细的研究,发现上海迈图对验证报告进行了精心的设计,以求获得所需要的结果。这主要体现在:(1)使用与涉案专利并不相关的正癸酸缩水甘油酯作为反应物,而不是用α-支链一元羧酸甘油酯来反应;(2)严重减少NaOH和环氧异丙烷(ECH)的数量,从而遏制IPGE和BIA的生成;(3)反应物先蒸馏再检测,尽可能去除生成的IPGE;(4)样品检测前稀释一亿倍,确保IPGE无法被检测出。

据此,万慧达律师对上述两份鉴定报告提出了强烈的质疑。二审法院接受了万慧达律师的部分意见,认为鉴定报告中使用的反应物和涉案专利不同,NaOH和ECH的用量远小于专利方法要求的量,对该鉴定结论不予采信。

另外,为了能够树立起第二道防线,万慧达律师在二审中提交了分子量为288的数千个化学物质的名单。该证据用无可争辩的事实证明,仅仅依靠质谱测出的分子量来确定物质严重缺乏依据。最终,二审法院采纳了万慧达律师的该观点,河北四友的第二道防线最终得以建立。

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上海迈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于2017年4月11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七、尾声

上海迈图除了提起专利侵权民事诉讼外,还针对河北四友的关联公司天津四友精细化学品有限公司(下文简称天津四友)2007年的申请的一项专利提起了无效请求。天津四友在该专利被复审委认定全部无效,行政诉讼一审又败诉的情形下,坚持上诉,最终二审胜诉,维持了该专利有效。

2011年12月,河北四友另外申请了一项叔碳酸缩水甘油酯的制备方法专利,该专利于2016年4月6日获得授权,夯实了自己的权利基础。

万慧达作为河北四友和天津四友的代理人,全程参与了前述专利无效、民事和专利行政诉讼纠纷。

上海迈图的代理人则为北京、上海的知名专利事务所、知识产权律所和综合性律所。